山沟里的干支梅笑了
张光辉

    其实，共和国西部的干支梅已经开花了。
    其实，西部的山山水水都是生我养我的故乡。那里有松有花有塔，那里有城有市有村。我经常从大学侧门出去，到校外的大青山锻炼身心。每天早晨起床，拿着拐棍到圪达山里转一圈。天空蓝蓝的，空气十分清新。太阳蓬勃欲出爬上山顶，往往留下一段灿烂的红霞在天边。我走过疙疙瘩瘩石子路，两旁帷幄的柳丝郁郁葱葱，不及地在头顶上晃来晃去。路边一片向日葵熠熠生辉，主杆托起圆圆的头花，在阳光下晶莹透亮，光芒四射。我穿过那清澈的小溪，就到了蜿蜒绵绵的大青山。大青山绿树成荫，顺着上山的输水管道，很快爬到了半山腰——提灌站。提灌站建有亭子。站在石凳上向四周眺望，四周的景色秀丽异常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自然景观，犹如凌空展开的一副神奇的美丽画卷。在这里，可以看到重重叠叠的山峦和参差不齐的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。特别是母亲河从山下流过，河面上闪烁着粼粼金光，荡洋洋地向东流去。真是一览众山小，全部收眼底。奇怪地是我闻到一股青蒿味？当然，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常常可以闻到这种香味！我顺着香味望去，果然是一片干支梅静寂地卧在山谷里。
    平常看到干支梅并不大注意它的容貌，这次见了，总觉得十分新鲜、可亲。我自言自语地说：“多年不见了，现在长高了，长挺了，也美丽了！”我走近了一些，想看个清楚，目的是想看透它的理想和心思。秋天，阴山洼里的干支梅，正处在旺盛时期，一堆一堆地布满了山谷，葱葱茏茏，生机勃勃，特别逗人喜爱，好象要把它的全部生命展示给我们的天下人观赏。这是我自“西部大开发”以来，看到的第一批清翠的干支梅，也是我第一次被那黄澄澄的或者梨黄颜色的花所吸引。
    高塬上的干支梅是簇簇丛生的，主杆是先直后曲，互相挤在一堆，你拉我，我扯你，共撑一个蓝天，凝聚着共同的希望和信仰，不留一点缝隙。终于我看明白了：它们挤在一起，有利于抵御狂风暴雨。它的叶子很特殊，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长长的、扁扁的模样，而是一节节叠加的小枝。那么多嫩嫩的小枝，一簇堆在另一簇地上面，截面不大，但非常灵巧，似乎每一个小枝都喝饱了水，胖绿透亮，都像一个个新的生命在萌发和颤动。更奇特的是它那细细茸茸的根，其多得不可计数。山岈上那一颗更加神奇。所有的根须紧紧地抓住一大块黄土，又紧紧地抱在怀里，须臾不离，宁可断其余枝，不可失去脚下的黄土。这些根须如同一根根纤细的管子伸进伟大母亲的肉体，吸取那甜滋滋的乳汁。体下有一伴根须已经裸露出来，可是，它从不胆怯，因为根深叶茂，它的根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插入了沃土中。当时，我对它的行为有些不可理喻，看完全部后，才理解了这是很自然的事，这是顺理成章的事。我感受到了每一条根的力量。躯干越壮，怀抱的沃土就越多，这样生活起来就越安全、越安逸。例如，滔滔大水冲来，它就放开肚皮喝一部分，另一部分让它从身上滑过，以此来捍卫山河生态，减少水土流失。
    再走近些，我欣赏了花蕾、花瓣和花蕊。干支梅是西部的特产，不是平常说的腊梅和其他梅花。腊梅一般有傲霜雪的风骨和“待到山花烂漫时，她在丛中笑”的乐观主义性格，而干支梅不仅有腊梅的性格，还具有抗严酷、斗伏旱的大气。这种大气在西部高塬上是难能可贵的。我移动脚步，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，看清楚这堆，又去看那堆，看完了那堆，又去看另一堆，真是眼花缭乱，应接不暇。每一堆都是一朵朵绽开的小梅花。花虽小，但秀隽，真是一朵比一朵美，一朵比一朵艳，一朵有一朵的姿态。我看第一眼时，感到有一种视觉冲击；看第二眼时，给我一种无限的想象力；看第三眼时，我想把它煎下来收藏。使我为之感动，使我相当的喜欢。突然，一对百灵鸟飞过来，在干支梅中间穿梭、舞蹈。我拍了一下手掌，吓了一跳，展开翅膀飞到林子里的国槐上，兴奋地叫着，好象在说：“快来看，西部的干支梅笑了，笑得真甜哎！”
    当我回首看到一支干枯的干支梅时，脑海里闪出了一件六十年代的小事。哪时，我在山沟里工作，“芳龄早逸荒烟处，声泪交融雪雨中”。一天，我到山谷里寻梅，折了一束干瘪的干支梅，送给北京的一位朋友，让朋友看到干支梅时，能够思念西部的朋友。因为干支梅有很强的再生能力。你把它的筋骨揪断了，它仍然绿着，永不褪去；花是不落的，如果花茎枯萎了，花仍然是金灿灿的，插在花瓶里的仍然好看，是一个永葆青春活力的青松和一个灵魂不灭的形象。而今，看到干支梅由贫到富的变化，激动不已，怪不得劳动人民在喜爱它，看重它。
    我挺起腰干，在山坡上走着，选择了一束靓丽的干支梅，用一张报纸把它包好，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，瞬间一股清逸流入我的心扉。我又反反复复数了数花骨朵，总共有五十六朵，恰巧是五十六个民族之花。笑盈盈地花，明亮地照着我的眼睛，不妨尽情地挥洒生命的喜悦，同时，也伴随着一生的苦涩和幸福，仿佛每一朵花儿里都蕴藏着一种特别的西部人的品格。这种品格展示出特别能吃苦、特别能战斗、特别能忍耐、特别能奉献的伟大精神。这就是干支梅的精神，这就是苍苍大地的呼唤，它与山河同在，与日月同辉，与时代同行。
    山谷里奔流着阳光，我跟着阳光回家了。回头望望那缕缕袭人的干支梅，总觉的有些留恋。干支梅那乐观的笑脸、款款经历和对美的追求，却时时刻刻飘飘晃晃在我的记忆里，不仅感动了崭新的时代，也感动了中国，同时也感动了我。哦，干支梅惬意地笑着，笑容里倾心地传播着爱与美的真纯，我为此而动容。我坚信，将来你笑的肯定比我笑得更甜、更美！（9月10日于兰苑）